很久以前,我丢失了一头猎犬,一匹栗色马和一只斑鸠,至今我还在追踪它们。

附录于致布雷克(Harrison Gray Otis Blake,一位灵修追求者)第十一封信,18529月,麻省康可

 

假如吹毛求疵或讨价还价在买卖中都不是好主意的话,那在爱情中就更糟了。因为爱情必须像箭一样的直接。

 

男人和女人之间到底是什么重大的区别使他们彼此吸引,没有人能圆满地回答。也许我们该先来探讨,把智慧归诸男人、爱情归诸女人(当然不是绝对的)是否公平?男人总对女人说,你为什么不能更聪明一点?女人总对男人说,你为什么不能更体贴些?聪明或体贴都不是他们自己作得了主的,但除非双方都能聪明而体贴,不然就不可能有智慧或爱情。

 

天下最美妙超凡的东西往往殊途同归,只是我们欣赏的方式和感觉不同而已。我们可以在美景中看到、在音乐中听到、在香气中闻到、在美味中尝到、在健康中整个身体都感觉到。其中的分别是表面而明显的;但我们却无法表达出那相同的本质。情人在他所爱的一瞥中,看到了夕阳映西天那样的美丽。在人类的眼睑,和将要闭眼的白昼眼睑下,潜伏着同样的精灵。在「眼睛」小小的范围内,包含了晨昏←古而自然的美。而有哪个沉缅爱河的天文学家,能测量出眼睛不可捉摸的深度?

 

少女隐藏的,是比田野里花萼包藏着的花果更加甜美,假如她侧开了脸向她的纯洁和崇高的决心吐露心事,诸天会为她回顾,万物会称她为后。

 

在这种感情下男人好比是艾奥路竖琴上的一根絃,随着早晨的和风而永远颤动。

 

乍看之下,恋爱是普通得不足为奇。自古以来河畔有多少印第安少男少女经过它伟大的教化,而这一代却仍不厌恶也不气馁。因为爱情不是个人的经验。虽然我们不是完美的媒介,它却不沾染我们的缺陷;虽然我们是有限的,它却是永恆而无止境。不管什么种族住在河畔,甚至当人类离开了那里,同样神妙的影响依然孕育着。

 

也许在最强烈的爱中仍存有一种本能,它防止了全然放弃或全盘投入,使最热情的恋人也稍有保留———那个本能就是「期望改变」。因为即使最热情的恋人,也不会傻到去追寻永远不变的爱。

 

如诗的「友谊」(译者注:梭罗有时写「友谊」实指「爱情」;写「朋友」实指「情人」)是那么的少,却有那么多人结为连理。人好像不愿运用他的天赋,而太容易向本性屈服。一个人可以陶醉在爱情中,却不见得就可以找到他的伴侣。很多婚姻的本质与其说是运用常识的明智之举,不如说是顺从本性的一种需求。但好本性一定要以好心灵或好智慧为依据。假如能明智,有很多婚就结不成。假如能运用超智或未卜先知,那我们可见证的婚姻,更是少而又少了。

 

无论我们的爱是增是减,它的特性可以这样形容?

 

敬天上的灵,

爱世上的人。(按:梭罗的诗)

 

爱是一个严厉的批评家。它比恨更不轻易原谅。一个认真去爱的人,要比别人都经歷更多的磨难。

 

你的朋友会不会因为你价值的增加而更接近你?她是否会因为你越高贵、越有美德而越被你吸引、越愿意做你的朋友呢?还是对那些漠然无视?你不求上进她是否还会喜欢你?是的话你必须理智地和她分开。

 

爱情像火,但也必须像光。

 

缺乏了辨别能力,最纯洁的人行为也是粗鲁的。

 

一个观察细微的男人,要比一个感情用事的女人更女性化。心是盲目的,爱却不盲目。任何神明都没有爱那样明察秋毫。

 

在爱情和友谊上,想像力和心同样的重要;一个发怒了,另外一个就会疏离。想像力是那么的敏感———通常它会比心先受伤。

 

相形之下,我们比较容易接受心的伤害,而不能接受想像力的伤害。想像力知道———天下事都逃不过它高自鹰巢的一瞥———它控制着整个心胸。我的心也许仍然嚮往着山谷,但我的想像力不允许我跳下阻挡我的悬崖,因为要是想像力受伤、它折了翅,那它就不能飞了,即使向下滑翔也不行。诗人说,我们「莽撞的心!」而想像力从来不忘记,它不断地反覆记忆。它不是无凭无据,而是合情合理的,只有它运用了智者的一切知识。

 

爱情是一个最深奥的祕密。即使是对所爱的人洩露了,也就不再是爱情。好像爱情是爱你的我专有的。当爱情消失时,祕密也就洩漏了。

 

在和爱人的交往中,我们回答问题时,希望永远心平气和,即使反对也不会加以质问———我们回答时会像指南针指向各方那样精确而可靠地一一作答。

 

我要求一切尽在不言中。我毅然离开我心爱的人,因为有一件事我必须对她明说。她还问我!她应该心领神会才对呀,需要我来对她解释就是我俩的差异———也就是我们之间的误解。

 

热恋中的人从来听不见别人告诉他的话,因为他认为那些话通常不是错的就是老掉了牙的;但他听得见正在发生的事,就好像狱卒听到了川克挖地道的声音,而误以为是鼹鼠。

 

这种关系在很多方面来说可能是渎神的。双方也不见得有同样的神圣态度。假如恋人发现他所爱会用魔法和使迷药!假如他听到她向超灵人讨教!那爱的符咒就立刻解除了。

 

假如吹毛求疵或讨价还价在买卖中都不是好主意的话,那在爱情中就更糟了。因为爱情必须像箭一样的直接。

 

我们可能看不清我们朋友的真面目,而只看到我们想看的一面。

 

爱人要求无偏。他说,请你对我公平。

 

若得理性爱

岂无善解心

自君心爱处

待我以亲馨

 

天涯我追寻

人海唯斯人

焉得遨大千

无处不逢君。(按:梭罗的诗)

 

我需要你的爱,也同样需要你的恨。你可以唾弃我的邪恶,但不要完全排斥我。

 

我心何所适

爱恨何所示

思之復思之

反覆诚不知

或云恨不已

或云不由己

吾恨欣然去

吾爱依然续

此爱不容叛

此恨不可减

消去纵毫微

终为皇天罪。(按:梭罗的诗。本文中的诗,均由刘兆玄先生翻译。)

 

仅仅忠诚还不够;我们必须珍惜和达成值得忠诚的超高目标。

 

事实上,我们要碰到像她那样理想的人极不容易。我们要一无保留;我们要责无旁贷地全心投入这个结合。这是位值得天天大肆赞美的姑娘。我要把我的朋友从低下提昇到高上,无限的高,而在那里瞭解她。然而,一般来说,男人对爱像对恨一样的惧怕。他们只能料理低等的事情、应付眼前的工作。他们的想像力实在不配用来爱人,只能修补桶子。

 

你散步时碰到的陌生人,和屋子里那个彼此相知的人,是多么的迥然不同啊!后者像手足!像你农场上有个金矿!也像你门口的碎石堆里发现了钻石!那是多么的难能可贵啊!她和你朝夕相处,繁衍后代。你要和神或女神一起散步呢,还是要兀自和乡下人、恶人和粗人(carle)一起散步?一个朋友是否会像鹿或兔那样美化风景?田里的玉米、原野里的蔓越莓,一切都会接受并助长这样的关系。花会为新动力而绽放、鸟会因此而歌唱。一年中也会有更多的风和日丽。

 

爱情的目标在我们面前扩展延伸到永恆,直到它包容了一切可爱的,而我们也变成了万物所爱。

 

载于《湖滨书简》

作者/梭罗 (Henry D. Thoreau) 

编者/狄恩 (Bradley P. Dean)

译者: 周亦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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