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季随笔》是我于1944年2月在四川北碚译完后,在一个期刊上分期发表的。1947年1月由台北台湾省编译馆印了2050册。印成后,我想到陈翔鹤同志在北平曾同我谈到过,他也很喜欢这本书,便寄赠了他一本。解放后,我们虽曾在天津见过面,又在四川土改,朝夕共处过几个月,但我们的文学兴趣似乎都有些改变,并没有再谈到过这本书及其作者。十年动乱初期,我已经同外界几乎隔绝,但有一天我突然接到翔鹤寄来的《四季随笔》。我想起往事,很觉欣慰,但也未觉怎样惊奇。以后我听到他含冤逝世,才知道这是他向我告别。我默默流了泪,没有向任何人说起过这件事。是呀,除了默默悼念,有什么话可说呢? 比翔鹤我们年轻的人,也有爱读《四季随笔》的。我记得接到过一位青年中学教师来信说,他是外国语学院毕业,很想再读一次这本书,但是找不到了,问我可否借给他一本,他想抄录书中一些段落,一周后把书还我。我把手边惟一的一本寄给他,他按时把书寄还我了。我本想书若重印,送他一本,可惜在十年动乱中,这封信失去了。
最初读到的《四季随笔》,是读书时同寝室的好友从地摊上捡回来的,纸页糙黄,略有水渍,惟开本小巧,轻灵可喜。那时候正迷梁遇春的《春醪集》和《泪与笑》,很是喜欢他笔端发扬而不凌厉,繁密而不拖沓的风范,这正是从英国散文里学来的精华,如今得了这本正宗的舶来品,当然应该嚼嚼味道。朋友还翻出叶灵凤的《读书随笔》来,如此如此,这般这般地评说一番。当晚即焚香坐定,把卷快读起来。
有时候,为了买书的缘故,除了节衣缩食,我还得当搬运工人。在靠近坡德兰特路火车站的一间小书铺,我发见了吉本著作的第一版本,书价高至不合理程度——我想是一卷一先令。为拥.有这些印刷清晰的四开本书籍我得把大衣卖掉。
我有一个多星期没有动笔了,整整七天我什么也没写,甚至连一封信也没写。这样的事在我一生中除了生病以外,从来没有发生过。在我的一生中,在我那焦虑不安、依靠艰辛劳动过活的一生中,我不是为生活而生活——如同所有人应当生活的那样,而是在恐慌煎逼之下生活。赚钱本应是达到目的的手段;但三十多年来——我从十六岁起便开始自立谋生——我一直不得不把赚钱作为目的。
乔治·吉辛(GEORGE GISSING 1857-1903)是英国小说家,散文家。他生于约克郡的威克维尔特,在伍斯特郡的公谊会教派寄宿学校及曼彻斯特的欧文斯学院以优异成绩毕业。1876年因偷钱救助一个妓女犯了罪,被判处短期徒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