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语言拯救世界”——作家尤里·邦达列夫访谈录
我是在一个郊外的舞场上看到这一切的。他快活,灵巧,长着一个鹰钩鼻子的眼睛略带绛紫色,他是那么迫切,那么如饥似渴地邀请她跳舞,使她简直有些害怕了。她以一个从不惹人注目的、并不美丽的姑娘的眼光,用可怜而又张皇失措的眼光看了他一眼。“您是怎么啦,瞧您!”“允许我……和你跳舞吗?”他固执地重复了一遍,同时矫揉造作地笑了笑,露出一排又大又白的牙齿,“我会觉得十分愉快。”
一个不眠之夜,我忽然想起一句奇怪的话:“月光并非照耀着每一个人。”为什么不是每一个人?为什么恰恰有月光?这句话一整夜都在我心中萦绕,它蕴含着一种美妙而神秘的含义,在它的潜在语中有一种令人痛心而又深不可测的意味。我幸福地生活在它那淡蓝色的气氛和迷人的隐秘之中,而这种隐秘像女人的柔情一般,向我预示着某种极大的欢乐和幸福,因为这句话的含义总是与女人息息相关。
两个退休老头在一座新楼里得到了两室一套的住宅。他们恰恰都在同一时间迁入新居,于是就在楼梯平台上直接相识了。他们都很满意:家里没有什么亲人,两个老人在一起度过垂暮余年就不会那样寂寞了。
在沉睡中的村庄的黑暗上空,银白色的天际闪闪发亮,群星中有一颗星是绿色的,像夏天那样嫩绿,从银河的深远处,从很高很高的地方,特别亲切地对着我闪闪烁烁。当我步行在遍地尘土的夜间大道上的时候,它跟着我移动;当我在桦树林边,在幽静的树荫下停步的时候,它也在树丛中停住;当我走到家的时候,它还在瞧我,从黑黝黝的房顶那边亲切而温存地闪闪发亮。
有一次,在日落以后我停留在路旁。眼望着在明朗的五月天空中纤细的枝干清晰地标出花纹的小白桦树树梢,我感到很惊异,——是的,是的,现在在我的面前出现了一个永恒的春天的王国,呈现出这棵白桦树以及它柔顺的叶子的本质。可以勉强听见这白桦树孩子似地咿呀低语,正与天际的船舶那淡紫色洁净的空间交谈。天际之船温柔亲切,永生不朽,它包含着整个世界和世界规律:出生,生活,爱情,还有那知宜的春天和那棵耸立在路边和我身旁的小白桦树,在这快乐而悲伤的时候,我正停留在路旁。